--陈振旺   (深圳大学, 深圳 518060)

摘要:本文从设计方法论的视角、用实证的方法阐述传统符号如何向现代标志演绎，通过对实例的阐释和归纳，探求现代标志设计向传统符号演化的一般规律和方法，探寻传统如何过渡到现代，从而实现诗意的凤凰涅槃。
关键词：传统符号  现代标志  演绎  创新 

现代设计的传统与现代的互动问题是当今设计界探索的课题之一。日本工业设计师协会会长黑川雅之说："人们仿佛只活在今天。事实上人生活在从过去到现在的一个完整的时间里，漫长的人类历史把种种记忆和信息注入人类基因，同时也勾画了人类未来的梦想和愿望。" 追求现代，不仅不能拒绝传统，恰恰必须以现代人对传统的独特感受和理解为前提。在因"国际化"而导致的巨大文化变迁的今天，我们需要不断以人类的最新文化成就反观自己的传统，又不断以我们的传统文化审视人类最新的文化成就。于是，我们看到了许多过去由于认识水平原因而未看到的东西，这就是"重新发现"；我们又可以在"重新发现"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并展望未来。正如诗人之慨叹，"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们往往不得不承认，不能创新往往是因为我们还不够了解传统以及传统元素向现代演绎的具体方法。正是基于这种设计命题和思考，本文由设计方法的角度，从四个方面分析传统符号如何向现代标志演化，寻求传统符号和现代审美结合的形式，希望对现代设计民族性的探索有所裨益。通过文章陈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探索现代设计对传统符号的借用和演绎将会促使传统符号获得生机，提升设计作品的文化识别性和审美时代性，使之具有实用和审美的双重价值，最终符合民族性与世界性的交流，在新文化背景下建构具有东方情韵的视觉形态。www.dolcn.com

一，传统符号的抽象构成

科学的抽象可以更深刻、更准确地反映自然，抽象是客观存在的，人的精神世界离不开抽象思维，如中国象形文字从具象到抽象的演变，成为一种美的抽象符号，更能强烈地传情达意，在美学意义上比原来的境界更高，也更含蓄。标志设计中的抽象其目的除提炼传统符号造型的特征外，也是为了快速、准确地传达信息，以适应现代审美和传播要求。通过对符号个性的归纳探寻其构成特征，简化提炼，去伪存真便能产生新的面貌。在抽象素材的基础上，我们可以根据需要对其进行有目的的再构，或者融入其他要素进行同构，这样经过再构和同构就会产生新的形象，赋予新的概念，因此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①抽象的形态，不是重复已有的形，而是立意，如图1葫芦形从民间剪纸到现代标志图形形态和意义的演变；

②抽象的符号通过组合传达信息或主题，通过新的构成才能产生新的内涵和意境，如杭州手工艺博览会标志的形态演化（图2）；

③抽象是思维和形象的概括，因此也更深刻，不是模仿，而是创造。

二，传统符号的打散再构

石涛在《画语录》中说："太古无法，太朴一散，而法立矣"。"太朴一散"，就是"打散构成"之法，老子说的"朴散则为器"也是这个道理。石涛的"朴"散而"法"立和老子"道"散而"德（规律）"立同样给我们"打散"而后"再构 "的现代启示。美是不断变化的状态，不同历史时期和不同群体都会有相应的审美标准。标志设计深受社会流行文化的影响，并创造着流行，鲜明地反映着社会发展中的大众审美变迁，这势必要求传统元素向新图形演化。打散再构是一种分解合成的方法，"打散"从表面看是 "破坏"，实际是一种提炼的方法，分解是为了元素化、单纯化和系列化，再构在美学上是为了实现新的节奏与韵律、对比与调和构成形式，并且突破空间和时间的局限，更富有造型特征和情感因素。对设计造型来说，分解不仅有利于提炼对象，更能深刻地了解对象内在的美，通过对传统符号的分解，可以提炼出标志设计需要的构造元素和骨骼，促使原始形态向设计造型转化，这样标志构成符号虽然从原始母体中提炼出来，但已经不是其本身了，经过分解合成之后产生了新的形式和内涵。实践证明，通过变异实现传统元素向现代设计形态的演化是可能的，打散构成的原理强调元素的重新构成，"变异"后产生的形象在当下文化环境中比原始图像传播力更强，审美意境更高，以下是笔者归纳的传统符号打散再构的形式分析

①原形打散再构

分解后的元素如同纸牌一样有无穷的排列方式，这样在聚散组合中就会诞生新的形态。将整形分裂，裂变后的元素成为独立的单形，因此分切裂变出来的形态不应按照原形的构成逻辑思维去理解，而是抛弃或改变原先的组织关系，作为新的元素去构形，实现新的基因转换，如后海文化出版社的标志元素只取汉字笔画造型特征，是汉字打散后的无序组合，却更有东方文化象征意义，暗喻机构文化承传之内涵（图3）。

②关系构成

分解原始图形，扬弃全部或部分构成元素，只保留骨骼构成形式或规律，用另外的元素代替，从而得到全新的视觉形态，甚至成为一种超民族性的隐喻，如图4用"G"字母构成的具有民族风格倾向的图形。

③嫁接构成

嫁接构成摆脱了传统符号的形象和常规构形观念，造型充满了奇想和异常。在固定的构成形式上，将其他形态融变其中，虽然结构关系不改变，但经过组合后的图形却因形的替换带来了"意"的升华而焕然一新，给人以始料不及的视觉效果，阳光下没有新鲜的事物，只有新鲜的组合，黑格尔说："把不相干的事物组合在一起，会引发诗意的燃烧"，如图5标志将外文字母"篆书化"后嫁接于传统的印章中，其用新的方法演绎旧的符号，也是民族样式和国际风格结合的一种尝试。

④ 意象造型
意象造型是指在创造形象时较少理念色彩，而倾注着浓厚的意念成份，主张追求艺术的真实而不是现实的真实，"不求形似，而求神似"，人们将这种造型方式称为"意象造型"。在现代标志设计中，民族情韵的构成未必使用特定的传统符号，有时特定构成形式也能传达东方文化的意象之美，追求"不似似之"的意境，如庄子所说："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庄子强调的"得意而忘言"的境界是否可以启发我们在传统符号的现代演绎过程中可以"得意而忘形"呢？意象标志造型追求整体感觉的真实而不注重细节的合情合理，恰如齐白石所说的"不似则欺世，太似则媚俗"，有着超乎现实的意味，这与现代主义的严肃刻板有很明显的区别，在创作中可以突破传统设计思维模式的束缚，以新的思维方式实现对原始母题的创新。

三，时空综合造型

时空综合造型是指把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物体与事件组合在同一画面，表现事物的多层次、多角度与多瞬间。现代标志设计中，根据设计的需要，将不同时间和空间的元素巧妙地结合，形成超越时空造型的图式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它常常别出心裁和出人意料，表达作者对宇宙时空、对自然的特殊感受和理解。例如日本设计大师五十岚威畅为专门举办古典严肃音乐的桑德里音乐厅设计的标志(图7)，将古老的欧式徽记与繁体汉字"响"完美结合，被誉为"将被人为限定的东西方文化结合起来"的典范，这种借用和拼贴的设计手法与后现代设计风格由不谋而合之处，具有"后现代"特征，传统与现在、东方与西方相互融合和渗透，如图8。在现代设计中利用传统素材，以新的视觉形态与审美关系体现抽象概念的新组合，这种审美方式实际上是对传统素材的继承和扬弃。

四，传统符号意念的延伸

现代标志设计对传统符号的继承绝不应仅仅停留在传统符号可视的物化形态上，而应深入传统符号的内在生命意义。传统符号是民族文化观念的物化形式和传播载体，具有特定的内涵和约定俗成的信息传播功能，先人把特定情感和观念与物的形式相联系，借物抒情，以形写意，符号的背后往往蕴藏着深层的象征寓意，因此，东方图形有着极强的象征性，在这种文化心理的指引下，中国传统艺术中产生了丰富的"以形传意"的符号，当这些符号与现代标志设计所需求的信息传播、文化心理等因素相契合时，它们的丰富寓意便会在现代设计中重新释放，并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中国传统符号因其丰富的造型和吉祥寓意，早已根植于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和审美文化，沉淀为民族审美心理图景，其在当下商业文化传播中展现出巨大的商业价值和恒久的审美魅力，经过现代设计手法的演绎，产生了诸如中国银行、中国联通、北京申奥标志等一批兼具民族文化魅力和现代审美时尚的新形象，由于文章篇幅限制不能一一详述，仅用以下两个案例细作分解：

案例一：包纳天地阴阳、生命不息的符号--双鱼

代表阴阳哲学观念的双鱼图，是先人对宇宙万象观察体会的经验总结：昼夜交替，日月交辉，寒来暑往，两两相对，"万物负阴而抱阳"。这种阴阳相对、轮回更迭的自然规律，通过此消彼长、首尾相抱、相互推动旋转的黑白双鱼表现出来，精妙准确，恰到好处。双鱼符号因为其深刻的文化内涵、深入人心的吉祥寓意和灵活多变的造型，在现代企业形象塑造中倍受企业家和设计师青睐，经过现代设计手法的新创造，双鱼符号展现了全新的新生命力和强大的传播力。如香港著名设计师陈幼坚为香港西武百货公司设计的标志（图9）志将双鱼符号与西武百货公司英文名字"SEIBU"的首写字母"S"同构，象征着公司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同时"鱼"与"余"同音，又蕴含着"连年有余"之文化内涵。刘宏峻设计工作室的形象设计灵感同样来自于双鱼图形（图10），水墨印迹蕴涵着生生不息的动力之源和创新之泉，变化扩展，永无止境，台湾生涯发展协会的标志设计也是基于相似的理念。

案例二：同心双合，彼此相通的美好祝愿--方胜

胜是作为"祥瑞"之形而出现的，在后世的演化中方胜有了"同心双合，彼此相通"的吉祥寓意，并且经常与盘长结合，籍以传递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相辅相成的哲学思想。靳与刘设计公司在一九八四年改组之后，为了顺应公司的业务拓展及"融汇中西"设计理念的深化，公司导入新的形象（图11），标志以方胜符号作为公司标志的主体元素，并借题发挥："方，为大地，象征设计领域的广阔；胜，为优越美好，亦象征力能胜任，八个圆点表现公司多元化经营策略，菱形的相叠，表达设计师与客户的密切合作，共同拓展设计事业的新领域"，因此标志内涵得以拓展而更具哲理，并展现了企业文化内涵：公司与客户，公司与员工，对内与对外的相互沟通合作，互诚互信的双向关系，以及东西方设计文化的交流与融合，这些都是公司提倡的战略思想的表达。"相由心生"，形象即是"相"，形象由企业的内在精神产生，所谓"有诸内，形诸外"，企业形象生动、准确地表达了企业精神、宗旨和理想。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传统符号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载体，是我们探索现代设计民族性的重要资源和基础，任何"新的创造、现代创造"都不可能切断与原来文化的关联。在世界日趋全球化的今天，西方文化时刻左右着我们的设计观念，设计教育和设计评价也有盲从西方的趋向，中西设计交流活动中因为中国设计师本元文化的缺失，西方同仁屡屡提出质疑和批评，我深信中国设计师在历史转型中感受到的这种"话语失落"的痛苦。毋庸置疑，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是不可改变的历史趋势，任何西方化与极端民族化的观点都失之偏颇，传统不应该被视为湮没的文化、僵化的过去或民族的私有，它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脱离了国际文化视野和现实环境来探讨现代设计的民族性都是短视和狭隘的表现，只有根植于民族文化与时代气息，才能赋予设计作品恒久的生命力。深挖脚下这片沃土，必会有泉水涌出，这是当代中国设计师的艰难之旅，也必将为成功之旅。www.dolcn.com

参考文献：
[1]寻胜兰.新民族图形.[M].中国建筑出版社.2003.
[2]左汉中.中国民间美术造型[M].湖南美术出版社.1998.
[3]靳埭强.企业形象设计[M].万里机构.2000.
[4]姜今.打散构成[M]. 湖南美术出版社.1996
[5]中国CI设计年鉴[M].岭南美术出版社.南宁：2004

作者简介：1976年出生，男，安徽宣州人，深圳大学传播学院广告系讲师，艺术设计学硕士，从事艺术设计教学和研究

Abstract: The essay will clarify how traditional signs evolve into modern symbols according to design methodology by using demonstration method. By concluding from cited examples, this essay is trying to find out the general evolving rules and ways of traditional signs into modern symbols, how the tradition develops, changes and adopts a new life in modern situation.
Key words: traditional signs, modern symbols, evolve, innov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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