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 (青岛孙武工作室)

摘要：本文简要回顾了构成主义运动在十月革命中的表现以及后十几年的发展概况,并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分析十月革命对构成主义运动的影响，从精神内涵到表现形式。
关键词：参与革命 艺术史与革命史 意识形态 集权政治 艺术的工业化生产 国家形象

1917年俄历十月，俄国社会矛盾空前尖锐，终于突破临界点，爆发十月革命，列宁、托洛茨基及其同志们缔造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十月革命是俄国人民用以克服他们自己低劣的经济和文化的英勇手段。”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改变了社会制度的意义，为全体人类建立新秩序、新文明的理想光芒冲破一次大战笼罩在欧洲上空的阴霾，大批知识分子为之狂热，他们视十月革命为信仰的寄托，主动协助、参与到革命运动中，期盼为建立一个繁荣、富强、自由平等的乌托邦而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也给我们送来了构成主义

在内外干涉的困境中，俄国的建筑师、艺术家、设计师们继续着革命前就已开始的未来主义、至上主义和构成主义的探索，利用各种艺术形式来支持和参与革命，鼓舞士气。在十月革命一周年纪念日，各种风格的绘画招贴挂满了彼得堡的建筑物，动态的构成主义艺术装置与广场上的方尖碑联结在一起，在冬宫周围举行了盛大的纪念活动，动用了真正的军队，搭起代表红军和白军的红白两色平台，出场人员包括125 个舞蹈演员，100个杂技演员，1750个临时演员。演出以枪声开场，500 人的乐队开始演奏交响乐，当武装工人乘车进入冬宫时，全场一片漆黑，突然灯光开启，焰火腾空，活动达到高潮，士兵和公民的游行开始了。显然，在这些艺术家的眼中，十月革命标志着人类的解放，也预示着艺术自由时代的来临。一个数据可说明当时设计界的开国气象，仅在1917至1923年的短短六年里，苏维埃的艺术家们就创作出版了约三千幅革命题材招贴画。 www.dolcn.com

不用多说，这是无产阶级人人都懂的视觉语言——工农兵。左图为李辛斯基作品，右图两幅为罗德欣柯作品：《战舰波将金号》电影海报 1924；莫斯科出版社宣传海报 1925

“要想学好艺术史，先得学好革命史”。今天来看，以构成主义为主的设计与艺术的探索是有其深刻的意识形态的背景的，或者说，是这种社会体制的变革在当时的科学艺术领域里的反映。十月革命所带来的巨大变动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短暂的开放时期，使他们能够与旧的文化传统做更彻底的决断，而不象欧洲内地那样仍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构成主义不仅是设计形式设计方法的探索与创新，更是对设计艺术本身的社会属性的认识提升，这从思想上改变了设计的发展方向，奠定了现代设计的本质基础，那就是“设计应该为广大人民服务，设计应该为全社会服务”。这与马克思主义认为美学基础建立在社会经济学之上的认识是一致的，从这不难看出当时欧洲思想界与科学技术领域对于社会改良与社会实践的认识是统一的,构成主义的许多先驱本身就是热忱的共产党人，并在苏维埃政权里担纲文化教育类的公职，如马雅可夫斯基(Vladimir Mayakovsky)、马列维奇(Kazimir Malevich)、李辛斯基(El Lissitzky)、罗德欣柯(Alexander Rodchenko)、塔特林(Vladimin Tatlln)等,但也正是这种鲜明的民主色彩和理想主义的性格，使得构成主义运动在斯大林时代遭到集权政治的排斥，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构成主义的命运发生逆转，直至1934年，第一届全苏作家代表大会确立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压倒一切的地位后，为构成主义和其它非现实主义的艺术形式正式划上休止符。

罗德欣柯作品 电影院海报 1924

李辛斯基作品 歌颂苏联工业建设的《现在在通电》 1932 （如果用设计师最反感的看图说话的方式来解读，我总觉得画面上有种铁血强权为构成主义拉闸限电的感觉）

在苏联被终结的构成主义运动又在欧洲大陆得到进一步发展，它启蒙了同时代其它的设计艺术流派，包括德国包豪斯、荷兰风格派，影响了后世的设计风格，如瑞士苏黎世和巴塞尔的冷抽象风格，西欧的国际主义风格，等等。有意思的是，1933年包豪斯与纳粹的关系很像没落时期的构成主义与苏维埃的关系，不同的是包豪斯的师生们大多流落至世界各地，格罗皮乌斯(Walter Gropius)、密斯(Mies Vander Rohe)、莫霍里.纳吉(Moholy Nagy)、赫伯特.拜耶(Herbert Bayer)在美国大红大紫，密歇尔.布鲁尔（Marcel Breuer）在英国尔默默耕耘，还有很多人苟全性命于以色列、阿根廷、委内瑞拉等世界边缘，而构成主义的先驱们在逆境中却选择留在自己的祖国，仍坚守着日渐缩小的阵地，在硕果仅存的展览展示、舞台美术和书籍装帧的等一些非主流“媒体”上，“顶风作案”，继续履行着设计服务于社会的艺术主张。坚持信仰固然难能可贵，但似乎从另一方面也反证了纳粹与苏维埃两类集权政治的不同。 www.dolcn.com

构成主义艺术在精神上饱含着特定的激进性格和建构新社会的文化意识，在形式上展现工业意志所带来的冲击，如火车、汽车、飞机、钢铁、电话等现代产品所带来的速度、声音、能量、质感、强度、运动等现代感官经验，讴歌工业文明，崇拜机械结构中的构成方式和现代工业材料，并力图广泛地运用于造型艺术、建筑工程、视觉设计、戏剧影像艺术等众多的公共艺术之中，“塔特林认为构成即组织，主题即是意图本身，进而以‘工艺’和‘技能’明确构成主义的含义--工艺在此寓指共产主义的政治机构和工业生产有效的进程，技能包括优化组合的进化概念朝向一个逻辑上可行的目标。”在构成主义的理想中，艺术创作和设计工作被视为完整的工业化生产，因为只有共产主义才能达到的最大化的工业化生产状态，而艺术家必须成为工业化生产中的一个环节，必须学习如何利用工具及现代生产材料。“绘画已死，艺术家应同时具备画家、设计师和工程师的三重任务”。他们利用新材料和新技术来实践理性的结构表达方式，以结构的表现为最后终结。塔特林在1919年受10月苏维埃文化部的委托，创作《第三国际纪念碑》，400多米高的碑身矗立在莫斯科广场，比艾菲尔铁塔高出一半，既作为综合艺术的统一又包含一个实用的目的，里面有国际会议中心、无线电台、通讯中心等使用功能，它是集雕塑、建筑与工程于一身的抽象构成，其实是一个共产主义理想的象征物，体现了构成主义关于空间、时间、运动和光的宏伟构想。

塔特林 第三国际纪念碑手稿 1919
（《包豪斯宣言》：“让我们共同努力，用我们的双手建造起一幢将建筑、雕刻和绘画结合成三位一体的、新的未来殿堂，并用千百万艺术工作者的双臂将其矗立在云霄，成为一种新信念的鲜明标志。”说的难道不是它？）


上左：第三国际纪念碑的合成效果。（如果在克里姆林宫推窗得见这幅景象，不知道格鲁吉亚鞋匠的儿子会作何感想。不管怎样，它都是俄罗斯文化永远难以释怀的梦。）
上右：那个时代人们的表达方式是——喜欢什么，就抬着它上街。图为十月节游行队伍中的纪念碑模型。


在展览会上，罗德欣柯身着自己的作品“建筑师服”，春风得意，溢于言表。（穿上这套衣服，就没人怀疑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了）


上左：维尔托夫（Dziga Vertov） 音乐家+纪录电影大师，开创 “电影眼睛派”，实践纪录主义美学，并最早“将声音带入电影”。
上右：Vladimi《带摄影机的人》电影海报 1929 设计在线.中国

曾当过红军战士的电影大师爱森斯坦拍摄了一系列描写俄国无产阶级斗争历史的影片，并在创作中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了他的蒙太奇理论。为纪念1905年俄国革命20周年而摄制的《战舰波将金号》，是世界电影史的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维尔托夫（Dziga Vertov）的 “电影眼睛派”的美学主张，提倡用纪录主义的美学来反叛传统的再现主义的美学，事实上，维尔托夫的先锋电影理论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的共产主义信仰，他的电影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种电影的绝对语言，一种无产阶级人人能懂的语言。摄于1929年的《带摄影机的人》以饱满的热情表现苏联人前所未有地热爱当代生活，骄傲于自己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在列车飞奔、机器轰鸣的场景中，穿插了一个少女起床梳妆的镜头，“那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年代，无产阶级像无产阶级，健康热情脚步咚咚，资产阶级也像资产阶级，慵懒享受美妙时光。”巴黎的影评家落寞地说，维尔托夫的电影出来以后，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无产阶级万岁的事实了。从没有人质疑过这部电影的真实性，卓别林对于维尔托夫可以把工业噪声变成音乐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这样的社会里，象罗德欣柯这样多才多艺，富于创造性的设计师可谓如鱼得水，他所设计的招贴和广告，风格鲜明有力，且经济适用。他明确地把实用性当作设计的首要目标，满腔热情地投身到摄影、设计、印刷工艺的开发改进等工作中去，同时他还常与诗人马雅可夫斯基合作，他的广告词和标题口号，则全是由马雅可夫斯基撰写。他们二人合作得十分融洽，甚至还共用一枚工作图章，上面刻着“广告设计者马雅可夫斯基——罗德欣柯”。这些触类旁通的众多艺术门类，相互影响、相互辉映，共同构筑了世界上第一个完整的国家形象。在柏林工业博览会、威尼斯双年展等历次国际展览会上，由马列维奇、李辛斯基等设计的具有工业意志的苏联展馆总是当地艺术评论追捧的对象，醒目张扬的USSR四个红色字母透射出走向超级大国的决心和信念。

李欣斯基 科隆国际博览会苏联馆 展览设计 招贴 目录 1929


回首1917年那个巨变前夕的深夜，涅瓦河边隆隆的炮声在历史的尘埃中渐渐远去，随着苏联解体、东欧巨变和我们自己的改革开放，十月革命对世界的影响日渐式微，但构成主义运动的思想张力和艺术感染力却能力透时间之背，时至今日还以基础性的作用影响着当代的审美价值，被后人誉为激情之诗。 设计在线.中国

部分参考书目
《十月革命的历史意义》托洛茨基
《平面设计史》门小勇编 湖南大学出版社
《二十世纪设计思潮的演变》斯迪文.赫勒 安徽美术出版社
《20世纪风格与设计》斯迪文.贝利 四川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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