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红 (顺德职业技术学院艺术设计系)

中国家具专业人才严重匮乏，已经严重地制约了中国家具目前的发展和未来的可持续。因此，有必要对此深入研究，剖析其产生的根源，引起社会关注和重视，促使政府、学校和企业达成共识，尽快制定出有效政策和措施改变现状，保证企业和行业稳定持续地发展。

1 中国家具行业人才匮乏的现状

2005年中国家具生产总量已达到3400亿元人民币，其中出口额为137.65亿美元。“十五”期末比“九五“期末在家具产值上增加了1.83倍，在出口额上增长了2.98倍。由此可见中国家具行业的发展速度。

家具专业也经历了同样的发展历程，从无到有，但没有象中国家具业那样卓有成效，快速壮大起来。目前，已有30多所大专院校办了家具设计专业，也有了硕士、博士点，总体数量也在快速上升，然而在培养的质量，满足社会需求的能力和水平上，却差之甚远。即使如此，数量还远远达不到社会的需求。粗浅地统计，全国有5万多家具企业，从业人员500多万人，然而专业出身的设计师、技术和管理人员才不足几万人。

据《深圳家具》报道：深圳市有家具企业近1500家，经深圳家具协会调查，其人才状况如下表所示：

表1 深圳家具企业管理和设计人员状况调查数据[2]

从表1可知家具企业人才比例之低，与现代工业化的要求差之甚远。深圳尚且如此，其他省市的家具行业情况就更加严重。厦门大学人力资源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廖泉文认为，理想的劳动力结构应当是“啤酒桶”型的，两头小、中间大，即领导层和操作层变小，而技术技能层变大，这样才能适应高科技发展的要求。在西方发达国家，高级技工占技工总数的比例超过35％，我国却仅占5％[3]。

尽管人才严重不足，然而在我国，用于专业技能培训的资金投入却严重不足。政府没有把高技能人才经费列入预算，企业培训经费也少而又少。全国职工教育培训经费只占职工工资总额的1％，而且许多企业并没有落实。有关部门对湖南省325家企业抽样调查表明，有117家企业多年基本上未开支职工教育培训费用[。除了个别大型家具企业，有拿出销售额的5‰左右的经费用来培训外，大多企业几乎没有任何投入。

为什么情况这么严重，而企业和国家却没有足够的重视呢？其实，家具行业的人才短缺问题真正被关注只是近一两年的事。并不是家具行业以前不需要人，而是前些年由于求大于供的市场格局，没有什么设计、技术和管理人才，企业照样能运行和赚钱，因此这种需求由于没有强烈的经济驱动力而没有真正地被凸现出来。随着原材料全面涨价，随着“民工荒”“地荒”和“电荒”等劳动力、能源和资源的短缺，随着市场同质化竞争日益白热化，随着市场竞争对企业创新和管理能力的要求日益高涨，企业感到从未有的压力和人才危机。对于大多数企业而言，最短缺的不是土地、资本和自然资源，而是人才。然而市场上这样的人才却相当稀缺，于是就出现了各地、各厂之间互相挖墙角的现象，结果企业苦不堪言，损失惨重，而所谓的“人才”价格一路狂飙，在得到价值体现的同时，也助长了畸形心理。

2.家具行业人才匮乏的原因

家具行业的人才在哪里？为什么如此短缺？为什么容易流失？经过笔者大量的调查和分析，其主要原因如下所述：

2.1 社会待遇低

按照经济学中的“三高”规律：资金总是向利润高的地方流动；商品总是向价格高的地方流动；劳动力总是向工资高的地方流动。由于家具领域的工资普遍偏低，工作环境又较差，必将导致人才向高收入、环境好的行业流失。同样是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但不同专业之间的薪水差异却非常大。做家具，不仅要到位于偏僻郊区或乡下的厂里去，工作环境比较恶劣，污染小、噪音低、窗明几净的家具厂毕竟寥寥无几，而工资比从事其他行业的低。在现实利益驱动下，选择改行成为必然。家具行业就像中国的西部一样，面临相同的境遇。这种现状不仅是中国，整个亚洲国家都是类似的。如表2所示，从马来西亚应届毕业生的薪水中就可证明这一点。（其实，国内情况更加严重，工资差距更大。）

表2马来西亚应届毕业生薪水的比较

数据来源: CSO&FDM

研究亚洲木质家具工业可持续的专家认为，在亚洲家具工业里流行低工资的经济现象显而易见是对一个人力资源发展计划非常重要的阻碍物。这是基于有人认为家具行业是一个传统行业，不需要正式教育和训练的背景。因此，亚洲家具工业可利用的能提高它的设计和销售能力的人力资源的希望似乎相当渺茫。Lyon等[4]认为，如果全球范围内对木材科学和技术课题兴趣下降认为无所谓的话，那么，亚洲的困境将显而易见持续到将来。

2.2 社会需求低

由于前些年中国的家具行业几乎没有什么原创设计，企业的产品设计大多是拷贝香港和欧美的，或是按照老板的意图抄抄改改，很少有属于设计师自己的设计，因为老板不愿意在设计上投入任何成本，中国驻厂设计师充其量是绘图员，很难展示自己的设计。其实国内不乏有创意的设计师，但在这样的土壤里，他们创新的翅膀很快就被折断了，价值被贬值了，同时也看不到发展的空间和未来。因此，在家具行业做设计的干不了多久，就会改行去室内设计或其它行业。现在情况略有好转，但依然不容乐观。林业院校的家具与室内设计专业，每年毕业生中有一大半去了室内设计、平面设计等行业，只有极少数的学生留在家具行业。

2.3 轻视的观念

同样与木材科学与技术息息相关，同样是研究木质产品、技术和工艺，只不过一个是材料，一个是终端产品，但国家和企业对待它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木材科学与技术，属于国家二级学科，每年都有国家的许多大项目，863项目，973计划，国家自然基金，省自然基金等，而家具在这些所谓的重量级课题申报活动中，连找一个归属都很困难，没有一个国家级课题里有“家具”这个关键词，即使想申报，也无门。是家具不需要研究吗？是家具工业中不需要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吗？是教授家具专业的教育工作者不需要做科研吗？这些问题，值得深思。

从新中国成立以后，50年代就有了家具设计课程，到86年就有了家具设计本科专业，发展至今已经50多年了，在家具行业，没有一位教授拿过国家自然基金项目；整个行业既没有一级学术刊物，也没有核心期刊。这么大个产业，与每个人的生活和健康都息息相关的行业，科学性却是如此贫乏。为什么又会出现这种现状？轻视的观念，认为家具属于传统行业，认为没有什么高科技含量，认为不需要什么科学和技术照样做家具……,这些观念，导致了从政府到企业，都不重视家具领域的科学研究，其表现行为就是：不投入家具设计教育，不扶持家具领域的科研活动，不投入职工的再培训。

这种现状不仅是中国，整个亚洲国家都有类似遭遇。这种观念导致在整个亚洲的很多教学和研究机构内与家具有关的研究被迫退出。这个问题看来也是一个答案，那就是在一种商业倾向的领域内可以做何种研究？亚洲国家的家具产品附加值为什么提不上去？亚洲的家具设计师为什么很少出现在世界家具设计的舞台上？这就是答案（见表3）。

表3东南亚大学各研究领域所占的比例

数据来源: FDM (1999)

中国家具行业这么大，分布这么广，然而起点低，技术力量薄弱，发展参差不齐，急需要多学科和跨学科的人去研究各种急需的问题。然而研究人员屈指可数，与这个行业的规模和发展速度格格不入。

2.4 已经过时的设计教育体系和缺乏实践能力的教师

在现有家具设计教育培养体系下，很难有合格人才（出去就能直接使用的和企业需要的），即使有也是凤毛麟角，不是主要靠老师教出来的，而主要是靠自己的兴趣和实践获得的。因为大多专业老师没在工厂工作过，没真正做过产品设计。这并不是教师无能和不愿去工厂，而是教育的体制和环境造成的，家具专业的导师课题经费往往很少，不能支持学生做什么试验和在外边搞科研，学生们只能留在学校，利用图书馆和资料，完成硕士或博士学位，空洞多于实用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从教后他们又很少有机会再深造，更不用说出国门开眼界了。这一点已经远远滞后于企业，太多的大、中、小家具企业都去了意大利、德国和美国等有世界著名家具展的国家参观和参展，不仅打开了市场，也看到了差距，增长了见识、把握了潮流。而身担教育重任的教师却往往孤陋寡闻，教学效果自然不好。

除了缺乏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功底的教师，更缺乏符合专业学习规律的教学体系和课程设置，缺乏合理的教学模式以及充足的研究经费和实训基地，这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导致教育失败，培养出不合格人才也在情理之中。这种结果导致毕业生出校门时由于所学的实用性不强，又缺乏实践环节，信心不足，或即使工作了也不能短时间内胜任，而大多企业招聘时都不要没有工作经验的学生，不希望自己再花时间和经费培养他们。学校没有生产好，企业又是急功近利，很多学生只能无奈改行或跳槽。

现在，在大家都喊人才奇缺的时候，主要输送人才的高校能够及时调整政策，尽快培养合格人才吗？由于没有对现有课程和研究计划进行实质性地修改，政府和学校，也包括企业不改变观念，不拿出有力的政策和措施，近期内，中国家具工业由于缺乏受到良好训练的专业人员的局面将继续得不到改善。然而现状是中国家具工业又迫切需要改变命运，从一个低档产品的出口国转换成一个增值产品的出口国。

2.5 基础研究的缺乏，影响了应用科学的有效性，间接影响了研究人员的可信度

中国科学研究状况的另一处弊病是集中于应用研究，基础研究降低到最低。应用研究的结果是解决具体问题，并且通常要应用不仅适合于一种工业范围内的解决办法。结果在提高地区家具工业的竞争优势过程中，这样的研究活动的有效性常常受到限制。缺乏能提供基本洞察力的基础研究，工业范围内的解决办法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获得，并且在反复试验和错误之后不可能产生预期的效果。这可能会限制本地资源知识的利用和发展，这种知识会依次影响应用研究的结果在工业中的使用，从而使产品价值的增加能力也受到牵制(Ratnasingam 2000) [6]。同样，专家、学者的水平也被怀疑，影响了企业与高校、研究机构合作的积极性和信心。

在中国，不论国家、高校还是企业，都存在着急功近利的思想和做法，也影响了研究者的选择。由于基础研究投入大，短时间和直接看不到效果和利益，因此，失去了经济驱动力，基础研究自然也就成了一片荒地。但为了家具行业的健康发展，它还必须被开垦和播种。因为，它是应用研究的基础和依据，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2.6 政府的干预太强

对于大多数有家具设计和制造专业的高校和职业技术学校，之所以专业没有办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来自政府的干预太强。在课程设置、教学模式、教材建设以及用人机制上都没有针对本专业的特点进行设置和管理，实行“一刀切”，严重阻碍了设计教育的发展。其实，社会的需求已经很大、很强烈，高校也看到了希望，但很多鸿沟却难于逾越，加上重要领导的思想不够解放，就更难突破。产业远远走在了教育的前头，而教育有太多的羁绊无法跟上。顺德职业技术学校之所以将此专业办得比较好，就是因为它是全国家具专业试点单位，没有太多制度羁绊，可以有较大的自由度，同时国家和省里又给与很多资金投入，加上顺德得天独厚的产业资源，使他们的产、学、研和政府的结合落到了实处，结出了硕果。检验教育的标准就是培养的学生是否受企业欢迎。他们充分利用了这种自主性，结果自然很好。

以上通过六个方面对中国家具行业人才匮乏的原因进行了分析，这种结果的深层次原因短时间是很难改善的，但又必须尽快有所扭转，否则它将必然影响未来家具行业的可持续和健康发展。

3. 人才对中国家具业的重要性

为了参预全球化家具的设计和销售，亚洲家具工业必须在经营方面利用它的人力资源力。尽管有教育和培训的国家政策，但地区工业内受过良好训练的人员是极少的，企业在员工培训上的投入也是极少的。在大多数地区家具展览上很少有本土的设计和技术创新就证明了这一点。

尽管中国现已成为世界最大的家具生产基地，但增值的水平远远落后于已建立完善家具生产体系的国家，如意大利，中国家具产品的价格不足意大利的三分之一。表格4表示不同国家家具制造商劳动生产率数值的比较，从中可以看出，中国是低劳动力素质，低劳动力成本，同时也是低生产率，与发达国家恰恰相反。

表4 不同国家家具业劳动生产率的比较

数据来源: CSO&FDM (2000)

图1亚洲家具工业发展动力的因素构成

图1的数据更进一步地支持了上面的观点，即在像家具那样时尚感强的贸易中，其价值的增加需要通过产品开发和销售活力来提高，而不仅仅是廉价的生产因素。依靠增加输入带动增长，将导致资源逐渐匮乏和成本逐渐增加，这将制约家具工业的可持续发展。

靠设备、靠廉价劳动力和原材料的时代正在远去，未来的行业和企业自身的发展更多依靠的是人力资源，而不是硬件。投资人力资源，是一种新的有效的投资方式，这已经被很多发达国家所证实。美国的工业增加值率（即一个产业或一个企业在规定的时间内新创造的价值与总产值之比值）为49%，日本38%，德国48.5%，而我国只有26%，并且还呈逐年降低的趋势。[10]我们必须认清形势，重视人力资源的价值。www.dolcn.com

4.结束语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舒尔茨强调资本不仅仅局限于物质形态，更重要的是凝结在人体内的人力资本，他指出“离开大量的人力资本，要取得现代农业的成果和工业的富足程度是完全不可能的”（1990）。新增长理论的代表人物罗伯特•卢卡斯认为，人力资本不仅可以提高劳动者自身的生产率，而且，它的外在效应还会扩散到别的劳动者身上，也会从旧产品传递到新产品，因而将提高所有生产要素的生产率，进而实现规模收益递增。

所以，人力资本才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为此，政府、企业和高校必须转变观念，认清形势，尽快地通过宏观调控和政策引导以及机制创新，扭转现状，逐步改善，通过彼此共同努力，形成产、学、研和谐紧密地联系和互动，创造一个良好的易于人才产生、培养和形成的环境和机制，形成以学促产、以产助研、以研促产的良性循环，让人才充分发挥“发动机”的作用，驱动中国家具工业平稳、快速地前进，这才是中国家具业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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