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林涛（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博士研究生）

摘要：本文在“以人为本”变的时髦的语境下，旨在批评两方面的悖论：一是设计以人为本是本分，不值得炫耀；二是真正的人本并不该肤浅的理解为个体的差异化存在，还有集体无意识和人类的感知结构层面。人性化还应清楚设计的人本是“谁为本”，从而避免主客关系的倒置。

关键字：人性化 以人为本 主位 客位

不知从何时起，“以人为本”、“人性化”等话语变得越来越时尚。似乎“上帝”他老人家在疏忽了人类几千年后，时至今日才开始以人为尺度创造世间万物。“以人为本”在上帝的助手—设计师那里被神圣化为哲学，在商人手中成为点石成金的法宝，在大众眼里只不过是世俗的商业噱头。然而，不管什么样的产品、建筑、服务，只要贴上“人性化”的标签，就象穿上了“皇帝的新衣”，普通的老百姓还真是难辨真伪呢。

“以人为本”的悖论之一：如果设计的目标用户不是人，那为什么要“以人为本”呢？假如要给家养的小狗设计一个吃食的器具，那么我们就应该研究那狗的的吃食方式以及狗嘴、狗牙的生理结构，以免器具的深浅、大小不合适，使狗儿吃的不开心。那这应该叫做“以狗为本”或“狗性化设计”。同理，设计鸟巢就应“以鸟为本”，设计猪舍要“以猪为本”。

结论是：设计应以目标用户为本（user centered），所以在后面的论述中，姑且用“以X为本”以示区别。

可能会有人反驳，因为绝大多数的产品都是给人用的。那么“以人为本”的悖论之二在于：如果目标用户是人，不“以人为本”又以何为本呢？从古至今，物从来都是人类需求的投射物。因此，在笔者看来，“以X为本”是设计师的本份，就象医生要救死扶伤，教师要传道解惑。而“以人为本”之所以被神圣化，这颇类似我们今天的道德环境：遵守交规被认为是崇高的品质而非理所当然的行为习惯；诚信成为商业经营的高尚美德，而非天经地义的操守。在逻辑关系上同“母鸡承诺她的蛋全是鸡蛋”一样荒谬。“以人为本”的概念在今天的语境下，也同“鸡蛋”一样，超越了其固有含义，意味着“体贴的，特别关爱的，为您着想的”等等。这是对大众的“情感欺诈”。我们可以看看地产商鼓吹的“人性化空间”是怎样的容积率，也可以看看以人为本的科技产品是如何的操作复杂。（技术的人性化是使人感觉不到技术的存在，而非炫耀式的“技术洛可可”）。

“以人为本”在今天变得珍贵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市场上真正的鸡蛋越来越少，而注水蛋、激素蛋或贴着鸡蛋标签的鹌鹑蛋越来越多。同样，打着人性幌子的非人性化与伪人性化产品也越来越多，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探究人本的所在。

何为人本呢？现代语言学、心理学、人类学与哲学的研究已逐步揭示出人之为人、人区分于其他兽类的本质特征，这就是人高于动物之上的感知、理解及应对外部世界的方式。对人本的分析可以粗略的分为以下三个层次：

1 人类层。是指人所皆有的结构特性（生理结构、心理结构、认知结构），比如格式塔（完形）、逻辑、符号系统、语言、思维等。个体依赖这些系统与自然和世界沟通。

2 群体层（或文化层）。这是历史积淀下来的群体共享的公共法则与契约，是以遗传的方式，“集体无意识（荣格）”的形式在群体内部传递、进化。这也可叫做“文化”，而人不过是“自己编织的文化网络上的一只虫子（格耳茨）”。比如审美、意义、价值观上的东西方差异。

3 个体层。包括个体的意识与潜意识，社会属性（身份、角色），性格气质等方面。这一层主要表现为“差异”，是冰山的水面上部分。

三个层次的关系可比喻为：个体层犹如海面上的岛屿；由于潮汐运动才显现的为集体无意识也就是文化层，而海床则为人类共有的感知结构。

今天的大多企业对人性化设计的理解一般停留在个体层上：他们认为“物”符合人体尺寸，或将人群细分，给不同的人群制造不同的产品便是人性化设计。如果个体不同其“本”便不同的话，那么设计只有回归手工定制时代才能做到完全意义的“人性”。如果人本是绝对差异化的，那么怎样才能知道每个个体的人本之所在呢？如前小狗食具设计，便存在着方法论上的一个挑战即 “子非狗，焉知狗之乐”。我们可以观测狗的行为，测量狗嘴尺寸，甚至做“狗体解剖”，可我们仍不知狗儿是否愿意。“以人为本”似乎简单的多，因为大家毕竟是同类，而且还具有独特的交流系统—语言。可麻烦的是人比狗可复杂多了（尽管狗亦有种属、大小之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身份、角色、社会地位、欲望、目的、价值标准、生活习惯。“人意欲着和期望着，思考着和想象着，感觉着和信仰着，为自己担忧着。”人既是无限开放的，又是变幻莫测和无限矛盾的。如此看来，立足于“差异”特征的个体层谈“以人为本”是多么的无可是从。

此外，语言可靠吗？观看下面的过程就会发现可能存在的另一危险即此人本是“谁之本”。这里借用语言学的一对概念加以论述：主位与客位原义指施语者（主位）与受语者（客位），本文类比“物”的使用者与设计者。施语者与受语者之间传达意义的载体为一串语音。“物”便是设计与使用间的意义载体。

在商品出现以前，物的使用者也是设计、制造者，他既是主位，又是客位，自然是“native thinking”,也不存在物与使用的错位。可商品社会尤其工业社会之后，使用与制造分工，设计成为了专业化的工种，使用者、设计者与物的主客关系也就存在了颠倒的危险：设计者经常有意无意地从自我出发设计产品，然后强加给使用者并颇有人情味的叮嘱上一句“嘿，哥们儿，你需要这个，特意给你做的”。可能此前设计者做过用户调研，也得到过需求描述。可做为主位的使用者所表述的语意，与始终将自己放在客位的设计者之间的意义误差会有多大呢？尤其是当他们之间的交流（问卷或访谈）使用了一些意义颇广的词汇（如美观大方）时，其主客间的意义鸿沟进一步拉大。加之设计师多为自我意识很强的群体，在调研之前便已潜意识“原型”话了人群以及其人本，因此，等到物与主位相见时，物所体现的人本已非主位之“人本”了。最终产品本应成为主位话语“意义”的投射物，可事实并非如此。试问有那个设计师曾向作家体验生活、演员理解角色、心理医生“移情”那样作过“主位研究”呢？

因此，设计对人本的关注，首先应对文化与人的感知方式这些相对稳定的方面进行研究，然后才是个体的差异。但是，人类及其所存在的文化与社会在不断的进化、内卷与革新(evolution,involution,revolution)，其中的人也是不断变化与发展的，因此，对“人本”的研究也应是时间、空间上的动态研究。即使在相对稳定的集体无意识层与感知结构层也不存在什么永恒不变的人本。

1. 综上，设计“以X为本”是必须的，不必拿出来炫耀，设计要研究的是什么是“人本”。这需要设计学科与其他人文学科相互结合做大量的基础性研究以指导具体设计。当我们关注个体的差异化人本时，不该忘记那只是冰山的一角，那下面还有人类共性的和群体共性的人本。即便立足于个体，也需要设计者有“主位研究”的意识，设计过程应成为主位需求与最终产品间的超导体。

相关链接
» N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