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维山(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　讲师）

图形概念众多，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这其中悖意图形并非是运用极其广泛的概念，然其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常常成为极具视觉杀伤力的武器。对于悖意概念的解释并非难事，这方面，向来不缺乏真知灼见，众多的视觉大师在这上面也颇多探索，看似无规律或是反常规的东西，也一样有章可循，有方可依，实际上的教学难度在于如何将其灵活运用，如何开发学生的心智，必要时须亲自动手示范，因而图形的教学往往对教授者自身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悖意图形创作难度颇高，它的教学也因而成为图形创意这个大课程群中的难点之一。

悖意图形又称无理图形，即是将含义相反或逻辑关系相反的某种或几种图像元素，构造成一种在组织关系上逆于常态、常理、常规的组合图像，这样使得图形进入了一个超越现实的梦幻意境，再以具有真切细腻的局部形象造成一个荒谬绝伦而又十分酷似客观现实的幻觉世界，这样的结果常会带给人们梦魇般的感觉，使人久久难忘。

关于悖意概念的具体分类理论家们之间颇有些争议（国际上对于图形概念的分类一直是各持己见，有点“百家争鸣”的味道），较常见的是将其分为三类：

一、逆序图形

即有目的地将客观物象进行错位的搭配、制造方向的颠倒等方式，从而诞生出全新的寓意。让我们看看日本设计大师福田繁雄的经典之作《和平》，画面上是倾斜的炮筒和一颗脱离炮筒的炮弹，然而让我们再仔细看看，那颗炮弹却是反方向的，它正在倒飞回炮膛！它用图形概念对“自食其果”做出了最好的诠释，传播了一个最朴素的真理:“发动战争的最终结果就是自我毁灭，自取灭亡!”www.dolcn.com

二、非理性图形

长期的生活经验告诉了我们事物在现实中呈现了何种状态，作为艺术的创造，我们逆情悖理，将不现实的转化为现实，打乱事物存在和运动的秩序。凭借想象，挖掘图形创造表现的可能性及由此而产生的新意义。

作者：Saul steinberg
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暗含玄机，作品使阅读成为一种愉悦的享受。

《2006—狗年》作者：汪维山设计在线.中国
这是一个充斥了太多诱惑的世界。

作者：佚名设计在线.中国
作者巧妙地制造了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转换，近乎诡异的画面营造出谜一样的气氛，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视觉效果。

三、矛盾空间

即在二维平面上表现三维现实空间不可能存在或不可能再现的想象空间，以此类想象创造出非真实的视觉幻象，荷兰画家埃舍尔和日本的福田繁雄都有表现此类图形概念的大量精彩作品。此类图形是以空间方面的视错觉为研究目的，故常被独立出来单独成立。

《上升？下降？》作者：埃舍尔设计在线.中国

看看这些人，他们是在向上走，还是向下走？都是，又都不是。设计师用他的画笔跟我们开了一个视觉玩笑，同时也展现了他对待人生和哲学上的思索。设计在线.中国

正因悖意概念可以制造出常规生活中一般无法预见的攫人景象和震颤效果，那其成为悬疑恐怖片导演喜用的手段也就不足为奇了。此类电影作品中涉及悖意概念的镜头比比皆是：血海如洪水般从楼梯处汹涌而下（《闪灵》）……女主人公照完镜子走开了，而此刻主人公的景象却还停留在镜中（《古镜怪谈》）……少女被鬼上身后，头突然转过360度来（《驱魔人》）……此时此刻，是不是觉得一股诡秘的气氛正在我们身边弥漫开来？如果觉得这些还不够刺激不够震撼，那就想想《午夜凶铃》里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那一幕吧。在这个曾引起无数尖叫极具想象力的情节背后，我们是否可以从图形概念的角度来认真分析一下个中原因？诚然，电视画面向我们展示了三维乃至四维的空间世界，然而就电视屏幕而言，却是一个二维的平面，因此，无论是从电视里爬出的女鬼，亦或是从里面射出了一支利箭，都足以使我们惊诧莫名。设计在线.中国

英国著名的艺术理论家贡布里希从信息论的角度曾分析过这类问题：“当来自外界的刺激与我们的预期相符合时(即秩序感强)，则新信息量小，我们的注意力易松懈；不符合时(即非秩序)，则新信息量大，我们的注意力易集中。”

显而易见，悖意概念有着很强的哲学意味，在诸多领域都有着广泛的体现，它的影响显然远远不止于设计或是艺术领域。有一个人人皆知的故事：一只苹果落下打中了牛顿的脑袋，牛顿对这司空见惯的一幕却产生了疑问：苹果为什么会往地面上落，而不是落向天空？这个在当时看来颇为“无厘头”的疑问却激发了牛顿极大的探究心理，众所周知的结果就是伟大的地心引力理论就此诞生了。法国雕塑大师罗丹曾说过：“所谓大师，是这样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见过的东西，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上能发现出美来。” 人们已经习惯于根据积累的经验，在一定的透视、立体以及环境的对比法则中去观察物体，而这种观察方法对一个创作人来说有着极大的制约。中国有句老话：“行无固道。”我们应该经常有意识地从非常规的角度去观察和揭示我们身边的世界，且不必去管这些想法是何等荒诞不经，看见海面上的点点帆船，不妨想想它可不可以在海底航行，其实说起来，潜水艇的概念不就是这样产生的吗？

让我们回到教学现场，看看实际操作中的问题。在教授悖意概念时，教师可要求学生们先罗列出诸多生活中的现象，并以此为出发点，先分析它在图像常态、常理、常规下的呈现，这个过程应尽可能的详尽多样，再开始展开逆向思维，设法打破这个游戏规则。练习过程以手绘为主，必要时可借助于电脑及摄影完成。www.dolcn.com

选择训练课题时不妨从以下几方面开始：

教学案例一：船只的航行
我们常看见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火车的前进依赖铁轨，铁轨服务于火车。但如果是船只航行在铁轨上呢？船只可不可以在沙漠里航行？亦或是在几米的漫画里看到的那样，小船儿在森林中漫游，何其浪漫。

教学案例二：影子与人的关系
有物体有光线，就会有影子。作为一个现实中存在的人，他和影子的关系是须臾不离的。但现在换个思维设想一下，一个人可不可以抓起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可不可以被折叠起来？行人的影子会不会离开自己？人的影子会不会变幻成怪兽？当行人避开车辆时，影子却避闪不及，被撞成了碎片？

教学案例三：手电筒打出的光束
手电筒打出去的光柱会不会变成弯的？会不会被拦腰截断？打出去的光柱会不会分成两个方向？又或者光柱上被虫子蛀的千创百孔？

像这样看来匪夷所思的问题我们可以提出很多，但在这之后，就需要有意识地让学生自己寻找变化的对象了，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锻炼阶段，而有时我们也会建议学生从多种不同的渠道找到创意的火花。试想一下：《吹牛大王历险记》里，吹牛大王拔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从泥沼里拽了出来，这一幕于牛顿力学而言自然解释不通，在悖意行为中，却是典型案例，这是外国文学里寻找的素材；都说“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如果真的打起了一篮子水来呢？这又是民间谚语带来的启迪；水中月、镜中花，本是虚境，猴子去捞，则是妄为，但倘若真的捞起一轮明月呢？古人形容离天之近，常言可“只手摘星”，这是成语中的说法，如果这一切都变成现实呢？www.dolcn.com

人走在路上，会不会被地球上的经纬线绊上一交？天气晴朗时打伞，伞下会不会下起雨来？铁轨会不会翻转腾挪，或干脆腾空而起？人可不可以行走在吐出的烟圈之上？当你刻意地去寻找或制造这种违反事物自身变化规律的怪诞奇想时，理性与非理性便交织在了一起。而这种看似偶得的幻觉形象，并非一味的天马行空，而是常常经过了创造者相当的努力，甚至是煞费苦心经营的结果。心理学大师弗洛依德就曾对达利说：“你的艺术当中有什么东西使我感兴趣?不是无意识而是有意识。”可见悖意概念是非理性中的理性，现实中的超现实，而无论它以何种方式出现，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给受众带来深深的心灵震撼。

相声中也有个老段子用到了悖意概念，恰与我们的练习之一——“手电筒的光束”有关：两个酒鬼喝醉了吹牛，都说自己没醉。一个酒鬼打开手电筒，射出一束光柱，这个醉鬼对另一个说：“你说你没醉，有本事你顺这柱子爬上去。”那位说了：“你甭蒙我了，噢，我爬到半截，你在下面把电门一关，我不就掉下来了。”

２００７年９月于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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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内容节选自汪维山《异想天开—图形创意之道》，江苏美术出版社２００７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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