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黎飞(西安工业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
内容提要:赖声川在他的新作《赖声川的创意学》中提到了一个概念——“文化创意产业”,这个概念试图用创意连接文化和产业,通过创意人的构思和设计将包括传统文化在内的文化层次的因素和经济领域的产业因素联系起来,赖声川用他的戏剧以及其他形式的创作诠释了文化创意产业的意义,一方面通过创意,传统的文化的精神和艺术形式得以保存和发展,另一方面,创意搭建了社会文化构建和交流的平台。 关键词:创意产业 社会文化 赖声川 戏剧创作
人类文化的发展经过了金字塔式的听说阶段,圆心结构的书写阶段,今天的文化是一种球体网状的无中心结构,在美国,工业化带动了社会的形成,文化产业是否能够促成中国社会的形成?当我们感叹好莱坞电影,韩剧在文化市场的竞争力,当“MADE IN CHINA”作为加工厂的标志印在各种全球化产品的背面,我们是否应该反思中国的创意何在,中国的社会文化如何得以构建和发展。
2006年年末赖声川导演带着他的《暗恋桃花源》到大陆演出,笔者有幸参加了研讨会并观看了这部戏,在与赖导交流的过程中笔者发现文化创意产业在社会文化的发展中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赖导提到的剧场与民众的关系也引发了笔者的深思,本文试图从赖声川的创意学和戏剧创作出发,探讨文化创意产业和社会构建的关系。
文化创意产业
现有的研究中文化产业和创意产业是两个概念:“文化产业,是指以文化产品及文化活动为主体对象,从事文化的生产经营、开发建设、流通消费、有偿服务的产业门类。”[1] “创意产业包括书籍、杂志印刷业,视觉艺术(油画与雕刻),表演艺术(戏剧、歌剧、演唱会、舞蹈),有声唱片,电影和电视节目,以及时装、玩具和游戏等。”[2]仔细思考这两个概念会发现二者有明显的交叉,文化产业的发展其核心在于创新,如果缺乏创新,文化会难以更新,而一味求新,失去文化的支撑,创意会失去灵魂。
赖声川在《赖声川的创意学》一书中提到“文化创意产业”的概念,他认为“没有文化就没有创意,没有创意就没有创意产业可言。”[3] 赖声川的戏剧创作本身就是对文化创意产业最好的诠释,舞台剧《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的音像制品在台湾热卖;《暗恋桃花源》也是舞台剧,后来被拍成电影,并且获得卡里加利奖,被称为“视觉上的纯粹享受”;《我们一家都是人》是运用戏剧的创作技巧制作的大众电视剧,在台湾共播出600集。
在文学,文化研究领域,一直存在一种争论,即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的争论,赖声川的创作恰恰打破了这种绝对的生硬的分野,通过“创意”,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得以共存和相互转化,更为可贵的是文化创意产业不是单纯地迎合大众的口味,而是在剧作家意图表达的思想感情和大众接受程度之间寻找到了一种融合,“文化创意产业”由三个元素组成,“文化”,“创意”,“产业”,创意沟通了文化和产业,雅俗的界限被消解,枢纽就是“创意”,通过创意人的奇思妙想,文化和产业两个常常互相鄙视的元素达到了“双赢”。www.dolcn.com
创意使传统文化存活和发展
当前学术界存在一种传统的焦虑,认为现有的经济发展和全球化的趋势使得中国传统文化在夹缝中残喘,但无论是抛弃传统文化,还是固守传统文化都会带来局限,如何使传统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发出新芽,焕发新的活力才是问题的关键。“传统文化只要还为群众喜闻乐见,在新的文化格局中就有它的地位和发展空间。”[4]
赖声川的戏剧创作很好地体现了传统与现实的结合,《暗恋桃花源》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传统叙述手法,将古代文学的经典《桃花源记》和台湾一代人的命运联系起来,剧中布景上“逃”走的“桃树”和从东北和大陆其他地方一路逃往台湾的人联系起来,桃花源是古人的梦境,也是今人的梦境,“美丽岛”[5] 曾是一代台湾人的梦想,通过这种嫁接,赖声川把追寻梦境变成了“古今一也”的相通之感,而正是借台湾一代人的记忆与感受,古典的桃花源的故事产生了新的生命力。于是桃花源重生了,与现代人的感情产生了共鸣,传统文化不着痕迹地自然地苏醒。
《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系列则是传统艺术样式的再生,《那一夜,我们说相声》探讨的是传统艺术的没落,《这一夜,谁来说相声?》则是尝试解读解战后的两岸关系。赖声川将传统的艺术样式和现实的文化问题,甚至两岸关系问题结合起来,大众关注的是内容本身,通过相声这种艺术形式,文化寻找到一种探讨问题的方式,而最终这种艺术形式因运用的巧妙而获得了新的活力,“在台湾相声已经活了,连小学教科书里都有《那一夜,我们说相声》。”[6]此外,赖声川的戏剧中还有大量的传统文化的因子,如戏曲,古诗等等,传统的艺术样式被融入到舞台剧当中,在为大众提供娱乐和思考的同时,更新了自身的模式。
赖声川将传统和现实嫁接的成功使笔者联想到“MADE IN CHINA”的问题,在最近的几期设计类杂志中,关于文化和设计关系的探讨引起了笔者注意,其中一个案例是巴西女设计师Paula Dib将巴西的手工艺制品与现代工业的结合,巴西一方面拥有高度的城市化进程,另一方面,巴西存在许多极不发达地区,Paula Dib说“我们的计划是通过设计,加入到这两种极端的巴西社会现实中去,开发能够提高社会收入和社会自尊心的产品,并认识到巴西特性的地区性价值和文化价值,我认为设计就是为了承担改善人民生活的责任。”[7]
在全球化的时代,“在文化融合的过程中,我们的民族自信是进一步创造产业价值的基础。”[8]中国社会的现实和巴西有很多相似之处,中国的创意产业是否可以参照巴西的模式为人民的生活做出些贡献,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做出些贡献呢?“为了能够表现自己,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内涵。”[9] 只有有自己的内涵,才能够建立文化的自信。华东理工大学文化艺术学院院长程建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文化不单是考古,文化更是一种精神元素,在现时代的背景下,要用汲取源头活水的精神来抓住文化的本质元素进行再创造,才能使文化面向未来,不致于消失。”[10]文化作为精神元素,如何在这个充满挑战的时代,通过和商业性产业的结合,创造出新的文化特质和活力,是每个从事创意研究的人应该深思的问题。
文化创意产业与社会文化
赖声川在12月10日的讲座中展示了一些图片,其中一张是非典时期台湾国家剧院里坐满了人,大家戴着口罩看戏。赖声川在介绍这一张图片时讲到了戏剧在台湾社会的作用,他提到台湾民众去看戏,不会考虑戏本身是精英文化,还是大众文化,只是工作之余,需要看戏,就买一张票走进剧场,哭过笑过之后重新回来生活。戏剧给大众提供了一个感受和思考的场所,赖声川说他在构思剧本的时候,最重视的问题是如何和大众对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戏剧是要表现剧作家的某种观点和思想的,如何将这种观点用恰当的方式讲述给大众,这是创意的关键。
赖声川在《赖声川的创意学》一书中,提到了“智慧”的问题,“现代民主体系中,‘智慧’这个关键词是开放的,必须由个人来定义”[11]他指出这种自由选择带来的是一种矛盾的处境,即智慧被贬值,“没有人教我们怎么活,也没有人认为谁该或谁能教谁怎么活,而怎么活,就是培养智慧的开始。”[12]而现代社会唯一能够教人生活的就是媒体,但消费引导的媒体宣传在承担智慧传达的责任时显得无力。笔者认为,赖声川正是将戏剧作为传达智慧的途径,传统的文化和价值观通过戏剧得以传达。“在创作二十年以后,我还在探讨这些问题,还在想陶渊明,他这么敏锐的看到世界,历史,人心。而如今,我们的世界又走到什么地步?”[13] 在《暗恋桃花源》的舞台上,赖声川和陶渊明一起思考人生,思考历史,思考世界,而《暗恋桃花源》这部剧本身又带领观众和他们一起思考。笔者认为这种引导性的思考远比教条的说教高明,哲理和寓意在故事内部呈现。
中国自古就有用戏曲保存文化的传统,“一般民众所有的一些历史知识,以及此种知识所维持著的一些民族的意识,是全部从说书先生、从大鼓师、从游方的戏剧班子得来的,而戏班子的贡献尤其是来得大。一样叙述一件故事,终究是‘读不如讲,讲不如演’”。[14]赖声川对于戏剧为代表的文化创意产业的认识与中国传统文化一脉相承。
赖声川的戏剧是互动式的,他很注重观众的反应,《暗恋桃花源》在大陆演出期间,赖声川每一场都躲在舞台后面,观察观众的反应。他的代表作《如梦之梦》则集中体现了观众为中心的戏剧观念。这部剧2000年首演,长达7个小时,观众坐在剧场中央的旋转椅上,演员环绕观众演出。而通过这种全景式的互动,赖声川讲述了一个“轮回”主题的故事,传达了佛陀般的智慧,启发观众思考人的生存和人生的意义。
赖声川的表演工作坊曾经办过一套电视节目,是一种即兴创作的新闻评论,在每天晚间新闻之后播出,这个节目是一种民间视角和民间话语,与晚间新闻的官方话语形成了一种张力,深受台湾大众喜爱,通过这种“文化创意”,赖声川和他的工作伙伴们寻找到了一种和官方及民间的双重对话,连接了社会信息传达的通道。
结语:
印象派画家莫奈用他神奇的眼睛打开了一扇崭新的窗户,将光影引入绘画,改变了人们看世界的方式,当学界困于如何将文化和产业完美结合,从而构建新的社会关系,赖声川对于创意的理解也许就像光影之于绘画,可以搭建一个传承传统文化,沟通社会交流的作用,他的创作使得这种雄心成为可能,让文化研究充满信心,因为在他的舞台上,他完成了创意对文化和产业的连接和融合。
参考资料: 赖声川:《赖声川的创意学》,中信出版社,2006年9月 《暗恋桃花源》 中国国家话剧院 台北表演工作坊 20周年纪念专刊(内部发行) 赖声川12月10日在上海大剧院见面会讲座记录 程建新:“呼唤大设计”,www.my315.net/news_read.aspx?newsid=10000088 张佳:“设计是社会进步的工具”,《产品设计》,2006年12月 霍云枫:“设计与文化”,《产品设计》,2006年12月 柯可:《文化产业论》,广东经济出版社,2001年4月 (美)凯夫斯:《创意产业经济学:艺术的商业之道》,孙维等译,新华出版社,2004年5月 王晓红:“发展创意产业的战略思考”,中国科技投资,2006年12月
-------------------------------------------------------------------------------- [1] 柯可:《文化产业论》,广东经济出版社,2001年4月:34 [2] (美)凯夫斯:《创意产业经济学:艺术的商业之道》,孙维等译,新华出版社,2004年5月:3 [3] 赖声川:《赖声川的创意学》,中信出版社,2006年9月:附录一 [4] 柯可:《文化产业论》,广东经济出版社,2001年4月:10 [5] 美国将台湾成为“福摩萨”,荷兰语中为“美丽”之意。 [6] 赖声川12月10日在上海大剧院见面会讲座记录 [7] 张佳:“设计是社会进步的工具”,《产品设计》,2006年12月 [8]王晓红:“发展创意产业的战略思考”,中国科技投资,2006年12月 [9] 霍云枫:“设计与文化”,《产品设计》,2006年12月 [10] 呼唤大设计--华东理工大学文化艺术学院院长程建新采访记录www.my315.net/news_read.aspx?newsid=10000088 [11] 赖声川:《赖声川的创意学》,中信出版社,2006年9月:54 [12] 赖声川:《赖声川的创意学》,中信出版社,2006年9月:57 [13] 《暗恋桃花源》20周年纪念专刊(内部发行) 中国国家话剧院 台北表演工作坊:21 [14] 潘光旦:《中国伶人血缘之研究》,上海,商务印书馆,1941,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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