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省　廖祥忠　杨妍　王华 (北京广播学院)

【内容摘要】　电脑和网络对于现代人来说已经不再陌生,而且逐渐成为人们生活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但是关于数码技术在艺术领域中的应用,目前还是一个较新的课题。本文通过对2002年10月举办的“亚太多媒体艺术展”的介绍,向大家展示了现代数字艺术的魅力。文章总结了数字艺术在当前发展背景下的几个方面的内涵意义,以及其创作过程的人文观念性的总体发展趋势。本次展会的主题是“润化”,融合各种比喻,通过将电路及计算机与艺术连结在一起,使我们对技术的艺术潜质有了更广泛和深入的了解。可以预见,计算机网络技术的发展给艺术家带来了新的创作可能性,而艺术家们就在这新的数字层面推动着人类艺术向更深发展。“以人为本”、“以人文精神为根基”是数字艺术获得永久动力的源泉,一件件充满人文关怀的作品,将数字艺术与人们的生活紧紧相连。
【关键词】　数字艺术;网络;多媒体;互动

随着电脑、网络、数码技术的日渐成熟,数字艺术正逐渐融入人类生活的诸多方面。尽管和传统艺术形式相比,正处于成长期的数字艺术对大多数人而言尚且较为陌生,但不可否认的是,从20世纪下半叶开始,人类接受知识的方式已经由以读写为主,转变为以视听为主。数码技术作为这个世纪的重要视觉技术发展成果,它的出现必然会影响到视觉艺术的发展,它在艺术领域的强烈冲击力也对整个社会文化造成了强烈影响,给传统的文化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和传统艺术相比,正在蓬勃发展的多媒体艺术吸纳了此前许多艺术形式之长,集图、文、影像、声音于一体,强调互动性,它所创造的视觉效果具有更强烈的现代感,给人以新鲜、奇妙的艺术体验。

由澳大利亚MAP艺术组织和中国对外艺术展览中心等联合举办的“亚太多媒体艺术展”(MAAP2002)于2002年10月在北京中华世纪坛拉开序幕,这是迄今为止在国内举行的一次最大规模的数字艺术盛会。这是数字艺术与大众文化的一次“亲密接触”。数字艺术家们借此机会展出自己的作品,解释自己的作品,将自己的艺术观念展示给大家。而观众也在这种“思想交流”中对数字艺术有了更深的认识与理解。据悉,这次共有26位来自中国、日本、泰国等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参展。他们借助数码影像、投影、音响设备、计算机、互联网等诸多高科技设备和手段,向观众展示了一个集声、光、电于一身的奇妙艺术世界。开幕式上放映了中国艺术家张培力的《晚间新闻》、澳大利亚艺术家Justine Cooper的《湿润》等大屏幕作品,表现了艺术家们对生活的独特感受。

此次展会的主题为“润化”。润化,这是一个能使人产生许多联想的形容词。它象征着生命的成长、潮湿、液体渗出和沉淀物。这些具有附加意义的词汇解释了我们的想象力,使人联想到如诗般的境界,如令人舒服的潮雾、初吻等。人们对艺术的传统观念暗示了一个干燥灵活的工作环境,对于自然环境,湿润是成长和生存的关键因素,而在这里湿润是电子生存的大敌,它与游机自然的传统观念恰恰截然相反。本次展览将融合各种比喻,通过将电路及计算与艺术表达连结在一起,使我们对技术的艺术潜质有了更广泛和深入的了解。我们的首要目的是产生对当代艺术批评有价值的观念。

这个主题建立了一个人性化的、可亲密接近艺术与技术的环境,要求人类与这一环境之间形成一对一的互动关系,并且由人采取主动态势,积极与个人化的、具有大众媒介潜力的产品相结合。文化的声音将使我们与新科技的关系日趋成熟,并提高我们对互联世界的智慧的理解。科技与艺术的湿润关系是密切、亲近和强大的,当我们面对网络、多媒体、全球化的时候,这种关系中暗含的人的力量就具有更大的价值。我们从艺术家的身上寻找想象力、寻找充满挑战性和动力的新科技。中华世纪坛是一个理想的场所,艺术家们在长为31米的墙上安装了由365个程序控制显示屏构成的大屏幕,并创作了新的作品。对于自然环境而言,湿润是成长和生命的关键因素,而数字艺术展之所以选择这个主题,就是试图建立一个人与艺术和技术进行人性化亲密接触的环境氛围,用可看、可听、可触摸的艺术作品表现出人类对于自身的生存状态、生活方式的思考和自我反思。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数字艺术正在经历着面向人性化观念的发展历程,这种在20世纪末的科技高度发展下产生的艺术更注重的是人文性的层面。正如本杰明·维尔(英国当代艺术研究中心新媒体部主任)所说:“艺术作品首先需要提出艺术家的观念,然后再由技术提出最为巧妙和聪明的解决方法,将其完成。艺术作品与每个人的思维方式有关,由观念驱使的创作是艺术性的创作,而如果仅仅通过技术实现的创作就不能称为艺术创作。”观念与技术这两者间的关系是互动发展的,只有在这样的基础上才会出现新的艺术形式和创作出优秀的艺术作品。计算机网络技术的发展给艺术家带来了新的创作可能性,而艺术家们就在这新的数字的层面推动着人类艺术的更深发展。

从MAAP2002所展示的众多具有先锋色彩的数字艺术作品中,我们可以探触到数字艺术在当前发展背景下的几个方面的内涵意义,以及其创作过程的人文观念性的总体发展趋势——

趋势一:知识社会的创新。 www.dolcn.com

未来,是一种可能的构想,而艺术的想象即是对未来可能构想的艺术化,它之所以对现实具有定位和推动力,价值就在于它具有创造与创新的属性。正是创造和创新构成了一个社会发展的本源动力。由科学技术革命引发的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和向知识社会的转型,正是社会的经济创新、制度创新、教育创新、文化创新等创新浪潮的谐振的结果。在21世纪的知识社会,创新不仅是推动其形成发展的基础,还是知识社会的内在要求,创新的劳动已成为知识经济社会的重要生产因素,为知识社会的更新发展带来生机与活力。在这个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的时代,尤其是计算机技术和网络的繁荣及其带来的数字艺术的发展,更是以创新为其灵魂和动力。亚太多媒体艺术展中的各个展品,都让人看到了艺术家们的创新功力。

首先就其内容本身来说,便是与普通艺术不同的创新,数字艺术以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作为载体,描述了这一特定时代的精神风貌,设计师与时代相一致的脉博,对新事物的敏感和追求。DOLCN.com

其次,创作思维理念的创新。数字艺术者们不仅仅用数字技术来表达新的美的观念,还表达了自己对时代对人类生活的思考,在新的创作方式上表达了自己更深的创作思维。亚太艺术展中,艺术家们走在时代尖端的艺术理念及对事物的理解更赋予作品一种异乎寻常的魅力和价值。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作为知识时代一支创新力量的数字艺术更代表着以人为中心的现代化方向,这也是艺术创新的根本要求与根本意义。艺术的创造和创新首先在于知识共同体(创造者、创新者、应用者)内部人文精神的文化氛围与文化价值的内驱力,没有以人文精神为内涵的文化价值,艺术上创新只能是苍白而无力的。知识社会的创新,不仅在于科学技术数字化,还在于知识文化层面上的创新与进步,也只有这样创新才有活力。本次多媒体艺术展的作品以“润化”为代表,在创新上以人本为基础,以对人类现在与未来的生活为探讨,表现了时代创新的发展方向,更令人深刻地认识到只有社会的进步与人的全面发展才是创新的目的与意义。

趋势二:与时代同步,与时尚相连。

数字艺术本身就是新的知识社会的产物,因此它同新的科学技术一样逐步走入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数字艺术渐趋成为一个时尚而前卫的话题,同时我们发现艺术与我们的缘分也越来越多了。当知识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数字艺术悄然而生,并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更重要的是,它与时尚相连,与新时代人们的艺术品位与时代新思维相连,它表达的是基于新技术的对人类的新思考。数字艺术家们之所以选择用数字技术来表达自己的艺术观念,即在于这种与时代同步的艺术才是表达艺术家们对新时代思考的最佳方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数字艺术文化就是一种时尚的文化。从本次亚太数字艺术展来看,各展品无不体现着一种前卫的时尚性,艺术家们利用新的科学技术手段,将其对这个时代的思索通过数字艺术的神奇力量展现在观众面前,让人们在惊叹中穿越新科技的层面,去体会和探索作品表现出的时尚性的人文价值和内涵。

随着时代的发展,数字艺术的形式与内容还将有极大的改善,这正是因为数字艺术的时尚性,它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先进与新潮,以及新时代人们的艺术观念。可以想象,随着数字技术的更多进步,数字艺术也将越来越走近大众,当人们对其了解和接触的更为深刻,数字艺术将会更时尚。

趋势三:以人为本。

数字艺术与普通艺术一样属于人文学科范畴,其核心作用和意义即在于其人文精神的体现。人文精神是一种普遍的人类自我关怀,表现为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和关切,对人类遗留下来的各种精神文化现象的高度珍视,对一种全面发展的理想人格的肯定和塑造;而人文学科是集中表现人文精神的知识教育体系,它关注的是人类价值和精神表现。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就在于它有人文,有自己独特的精神文化。这种人文精神也正是数字艺术的内在精神,没有人文价值的依托,艺术方面的创新就失去了意义,而时尚也只会是一时的潮流,终将被时代所淹没,数字艺术只有在坚持“以人为本”的基础上才能真正具有经久不衰的力量和永恒的价值。

在MAAP2002中,数字艺术“以人文精神为根基”的特征得以突显———通过新的知识时代的数字艺术展示了艺术家们创作的人文观念性,给人们带来一种普遍的对自我和社会的思考。其具体人文内涵的表现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1. 艺术家们利用艺术表达个人观念。当代的艺术家们成功把握数字艺术的特点并利用其为自己的艺术思维服务,从而把个人艺术提高到更新的层面。这其中可分为三种类型: www.dolcn.com

(1)表达自己的思想。如这次展会中有一件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作品———一位中国艺术家的《红门》,作品采用三维电影手段,由四个大屏幕围成一周,观众站在中央,就好像置身于一个立体的世界。画面一开始是四扇门,由前后左右四个屏幕分别展示,红色或黑色的古朴的木门,给人一种神秘与未知的感觉。不一会儿,四扇门分别打开,透过门框可以看到各种不同的景色,有的是天安门前的街景,有的是一片绿色的草地,有的是一个古老的小院……四扇门不断的依次打开又合上,置身其中的观众并不知道哪扇门下次会打开,打开后里面将会是什么内容。观众好奇的站在中间不停的变换位置观望,就像置身于这个复杂而充满未知的世界,你不知道下一次哪扇命运的大门会像你敞开,等待着你的或是你等待的,将会是什么内容。作品将观众置身于四面图像的放映之中,可同时又“坚持和否定观众的卷入”,展示了艺术家对命运与人生的思考。观众就在这充满魅力的数字艺术空间里,在对科技赞叹的同时进行着对自身的思索。

另一件作品《死亡计数器》将一台四面为屏幕的视频装置放置在中间,四周都是镜子在反射,中间放映的影像表现的是一个理发师为一个年轻人理发,年轻人表情痛苦,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恐惧,似乎感觉到未来是如此的难以预计。该作者是为了纪念一位死去的友人而作,表达一种对死亡的认识和对未来的迷茫。

(2)表现数字艺术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这样的作品很多。如《可触知性》,此作品是利用数字化装置、电脑、投影等,人们只要触动鼠标,墙上的投影便会随之产生相应的变化,意在表现数字艺术化与人类的息息相关和极强的互动性。

还有《马桶》这件作品。这位来自澳大利亚的艺术家将马桶装上先进的数字化的视频、音频,一个在未来极可能实现的职能装置。马桶是与人类息息相关的,那同时也是人体消化系统的延伸,作者由此表现数字艺术与人们的生活的紧密性,在人们没有意识到和给予充分重视前时候,它却成为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3)展示数字化的强大功能。澳大利亚一位艺术家的作品———《个人优生学》是一件令人产生极大兴趣的展品。这件作品的互动性极强,他的初衷是通过自己的作品展示人类进化的过程。一台计算机加一台小型摄像机和打印机便构成了它的全部内容。参与者通过点击进入程序,按操作进行,便可将自己的样貌拍摄并输入计算机里,接下来便可看出这件作品的神奇了,参与者在对自己的头像进行一定的调整后,在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里我们可以看到,计算机已将你的头像做出5种不同的变形与扭曲。从自己滑稽的表情里,我们是否能够感受到人类发展与科技进步的神奇力量呢?参与者就在操作与娱乐中完成了对这件作品的欣赏。观众们在互动中领略了数字艺术的强大力量,进而对其产生浓厚的兴趣。无数参与者在看到自己“变形”的脸时,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欣喜和惊讶的表情。

2. 利用数字艺术作出对当前文化的批判。

我们来看这件作品———《印度肥皂剧》,乍看起来让人不知所云,细细回味后才能体悟到它的内涵。这件作品将两个电视机相对放着,一边的电视机里有7位艺术家围着沙发而坐,从其表情和神态看来像是在看电视,于是,被放在其对面的电视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们观看的内容。可令人惊奇的是,对面的一台电视机里竟然也是这7位艺术家,有着同样的神态与表情。原来,制作作品的艺术家就是为了打破人们观看电视是观看别人的生活与世界的固定思维,看电视的内容就是自己看电视时的状态。这完全打破了观赏者与被观赏者的定位,观赏者同时又被观赏着,就像你不能确定这两台电视机到底谁在看谁,他们同时承担着两种角色。在我们看电视时有时也不知所云,处在这样一种迷茫的状态。这件数字艺术作品无疑给人们的思维带来了一次冲击与震撼。作者借其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对毫无意义的肥皂剧的批判。

另外,《膨胀》透过狂暴的人造海洋眼,揭示这空间、商业和移民的本质变化,流动的商业,贸易如海洋,潮起潮落,海水的涌动,有无数的变数,给人一种不安。观众在欣赏作品的同时也被作者忧虑的心情所感染。

3. 对数字艺术作出一定探索。观念与技术这两者间的关系是互动发展的,有了技术的成熟就自然有了新的艺术的思考,同时,艺术家们也在对这种技术进行着探索。来自澳大利亚的另一件作品《浮地》是通过一个在直角墙壁放置的两个投射屏幕向大家展示一个荒无人烟的偏远小地的环境,观众站在屏幕前,能通过数字音效对自然环境种种声音的模拟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这件作品的完成是依靠作者在那个环境下不断地进行拍摄和声音的收集,从而使数字艺术得以对环境声音的模拟来再现当时的情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这件作品向大家展示了多媒体艺术的重要功能,也对这种技术本身的力量进行着探索。

当然,这些数字艺术作品并不是简单的包含着上述人文内涵的一个层面、一种内容,而往往是多方面的结合。

正如其中有这样一件互动多媒体装置作品《生活网络Web Of Life》,它将艺术与科技完美地连接起来,从形式与阐释的角度为我们的理解力开拓出一片重要的全新的领域。这件作品在中华世纪坛31米HDTV大屏幕展出,它的主要工作过程是:观众通过现场提供的设备,将掌纹纹样数据扫描到计算机中,通过网络返回到德国ZKM的庞大的服务中心,同时将掌纹纹样数据生成三维图像,并随即调用服务中心的音视频素材,返回到现场产生互动效果。观众只需将手放在装置上,手中的掌纹线便展现在大屏幕上,随之幻化而成的三维图像与立体音效铺天盖地而来,给人以极大的冲击力。在这件作品里,观众通过现场感应设备和音频视频以及环境相互作用,可以象征性和实验性地从中解读出个体和网络之间的关系是如何呈动态形式表现出来的。在此,我们既感受到了数字技术的强大功能,也领略了数字艺术的神奇力量,并感受到这一切是如此贴近我们的生活,并由此看到了其中人文精神的光辉。

相对于传统艺术而言,以数码技术为基点,兼容摄影、录像、视频、声音、装置、互动等综合手段进行创作的“多媒体艺术”利用了电影、电视、摄影、网络等技术,形成自己的独特艺术场。在欣赏这些作品时观者不只是传统的看,还要听、触、参与进来成为艺术的一部分,介于行为艺术与装置艺术之间。比如这样一个叫《观察》的作品,它只是在一个小箱子里装上投影机,透过箱子前面的圆孔在幕布上打出光线,观众把手伸在镜头前,便能在幕布上看到自己放大的手。所谓观察,便是观众自己的行为了。在这些多媒体艺术作品面前,我们不必像看国画、油画、雕塑等传统艺术作品那样,抱有一种“懂”与“不懂”的精神压力,惟一能做的就是“进入体验”,是视觉、听觉,甚至是触觉,乃至心理上的全新艺术体验。让影像、声音、身体、触觉在艺术场中充分混合润化,就像网络,你是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欣赏者,让艺术进入细胞,让艺术给你感觉。数字艺术,它不同于电视电影等艺术产生的初期,它从一开始就是大众化的,因此有着独特的人文魅力,也更容易为大众所接受,它出现在这样一个文化多元的时代,它与现代社会紧密结合却又走在时代的尖端。

就总体而言,本次展览侧重于用数字化的手段来表现一种观念与展现数字艺术与人类息息相关、互动的关系,又体现了数字艺术创新、时尚的特征与意义。在该展览中展出的作品集中代表了当前亚太地区数字艺术创作领域的巅峰水准,从某种层面上反映了21世纪人类科技与艺术渐趋融合的发展态势。

原文发表于《现代传播双月刊》2003年第3期，版权归作者及原出处所有，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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