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新锐榜》访谈〈韩湛宁：与董毅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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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毅 （平面设计师 上海见智设计有限公司创作总监）
>1990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设计系>1990年就职于桂林华顿设计有限公司> 1993年就职于深圳国际企业服务有限公司 >1997年旅居美国旧金山市.>2000年成立上海见智设计有限公司 >服务客户：万科地产、太太药业、招商银行、平安保险、美国银行、花旗银行、太平洋电话、白兰氏鸡精、三九药业、上海家化、耐克服装、中海地产、VOLVO客车、宇通客车、中航集团、苏州乐园等等。
·韩湛宁（平面设计师 撰稿人）
1970年出生于山西,1993年毕业于山西师范大学美术系，1999年毕业于无锡轻工业大学“首期平面设计高级研修班”。1998年创办韩湛宁设计有限公司，1999年与山西设计同仁创办山西平面设计师协会，并任协会秘书长。迄今已发表各类文学作品百篇，并有个人诗集《白河流》出版。其设计作品亦获得包括国家五个一工程奖(图书奖) 、国家图书奖、首届中国设计大展优异奖、香港设计2000优异奖、中国之星包装设计优异奖在内的多种奖项；以及参加包括柏林“城市发现”海报邀请展、汉城亚洲海报展、上海国际海报邀请展、澳门“庆祝澳门回归”海报展、北京国际商标标志双年展、宁波国际海报交流展2001、日本“LIFE & PEACE”海报展等在内的多种展览，并多次被《艺术与设计》、《包装与设计》等专业媒体报道和发表,入选自多种设计选集和图书。
于2001年起在任《广告大观》杂志顾问并开设专栏《设计新锐榜》,开始了对中国新锐设计师的推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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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董毅聊天

韩湛宁：董毅你好！我这次专程来上海访问你，也很高兴能和你聊天。

董 毅：我非常荣幸能接受你的访问，因为这是一个同行对同行的采访。

韩湛宁：以前看你的作品觉得很典雅很文化，比如[平面设计在中国92]中你获金奖的那件《第七届当代中国花鸟画展》海报；但是现在看你的东西觉得变化特别大，很成熟很现代也很商业，这是否反映你这些年来观念上的变化？

董 毅：我开始从事平面设计工作时，首先接触的就是王序先生引进到大陆的“香港90设计展”，第一站就是在桂林。我当时在桂林华顿设计有限公司，有幸接触到了很多优秀的平面设计作品，可以说起步和视平线都比较高。我们这批平面设计师应该感谢王序先生给大家带来那么出色的视觉作品，使我们看到了先进的设计概念和美仑美奂的表达形式。在那个优秀平面设计师并不那么层出不穷的时候，获几个奖是不难的，加上我有一位非常优秀的上司——华顿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邬永柳先生。

我可能属于那种比较喜欢改变和挑战自己的人，我会很快进入一个状态，也会很快出来去寻找另一个令我更加兴奋的状态，不管我是否熟悉和擅长，只要够兴奋和挑战。

鉴于对真正的、血淋淋的商业广告的兴趣和证明自我价值的重新定位，这些年我在这个不太可能做出令我们的同行满意的作品的市场里，尽可能让我们的客户满意。

韩湛宁：像你这样明确表明商业态度的设计师很少，商业化对于大多数设计师来说是不屑的。我认为这是个错误的观点，商业化是设计不可避免的，我认为商业化也是设计师成熟的表现。目前大多数设计师日常从事的都是商业设计，商业设计做不好，那他很难在社会上立足。但事实上很多人并没有做好商业设计。

董 毅：对。商业和市场是每个设计师的必修课。就象职业杀手，你首先必须找到目标，然后熟悉他（她）的活动范围和生活习惯。一个好的职业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段内，他的生活方式都会和他的目标靠近，这样会大大增加成功的机会。

我认为，作为设计师不能过多的演绎自我，而是要深入市俗，体会民情，才能引导时尚，带领潮流。

韩湛宁：好一个深入市俗！不错的观点啊。你关于商业设计与沙龙式的纯艺术设计的观点和看法我一直比较赞同，因为设计本身是艺术与商业结合的产物，所以设计既不能一味地追求纯粹地为设计而设计，也不能一味地商业化。但两者都是需要的，互相结合可能比较完美。

董 毅：关于商业业务类设计和沙龙交流类设计从设计本身来说，没有区别，只是在受众上有些区分。就象传统川菜和新近推出的概念川菜的区别一样，没有谁好谁差，只有适合谁。能把辣得你晕头转向大汗淋漓的火爆川菜做得如此精细可人、环境优雅、西服革履，让你感觉咱们的厨师都是有学位的。

韩湛宁： 有趣！不过中国的平面设计应该说是从“阳春白雪”的纯平面开始的。靳埭强、王序等著名设计师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期起了关键的引导作用，他们编著的大量的设计书籍影响深远，他们的高雅的个人审美情趣影响了众多的后来的年轻设计师们，这其中包括我们这一批人。但是，众多的年轻设计师只注意到他们所推崇的纯粹的平面设计，比如海报，而忽略了商业设计，从而使很多设计师产生了设计就是做海报的片面认识。

董 毅：是的。没有平面设计师不喜欢做海报的，因为海报是最单纯、最激动人心的表达形式，但它不是平面设计的全部，甚至不是丰富的、全面的。

韩湛宁：幸好我们这一批设计师和我们之前的设计师已经意识到这种片面性和局限性，而且大家都在从事商业设计，从而使大家能从早期对纯粹设计的狂热喜爱转变为理性地对待设计，艺术与商业并重，激情与理智共存。

董 毅：这些年，市场教育了我：你必须先看懂市场，才有可能让市场看懂你。

韩湛宁：很多的年轻朋友完全只是沉醉于自己的艺术设计，而忽略商业设计，忽略客户的商业需求，甚至认为客户素质低下，不理解他的创作。有的设计师甚还在设计比赛中得过大奖，但是在商业设计中一败涂地。

董毅：其实这样的设计师一直沉溺于自我的设计，做一些通常大家说的“飞机稿”，一但遇到实际的商业设计，就变得很困难，久而久之，就会有一种挫败感。所以我们如果一直宣传纯粹的沙龙性质的设计，或者一直只是鼓励大家做海报，那么我们就是不负责任的。

韩湛宁：正确地对待设计赛事是有必要的，除了可以提高大家的设计水平之外，设计赛事还有助于提高整体设计行业的社会地位和价值。2000年我参加香港[设计2000展]的时候，就感觉到香港设计双年展对香港设计行业整体提升的巨大作用。

董 毅：你说的这种情况在深圳较多，因为深圳是平面设计较发达地区。年轻设计师很容易曲解：我只要在设计大赛上获奖、获奖、再获奖，我就会成为大师的。他们平时更多的是在看获奖专集，而忽视了放在面前的工作，所以等待他们的更多是挫败。

但如果把现实和理想安排得好，获奖会成为工作的动力。现实工作就象你每天要穿的衣服，你必须面对，获奖就象你的饰品，他透视你的气质和品味以及你的行业地位，但首先你必须穿衣服。

韩湛宁：不过这两年给大家获得这种饰品的机会少了一些，以前的[平面设计在中国]92展与96展不仅仅开创性地推动了国内平面设计事业的发展，而且对国内平面设计行业的提升也起了巨大的作用，你是[平面设计在中国]92展的金奖获得者，应该是深有感触吧！

董 毅：找不到北！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大赛就获得金奖，当时在获奖者中我是最年轻的，那时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而且持续时间不短，直到1993年进国企月薪四百元时才被终结。
[平面设计在中国] 展是中国平面设计的一个里程标志。如你所说，它开创性地推动了国内平面设计事业的发展，它甚至提高了深圳印刷业的专业水准和质素。

韩湛宁：除了设计比赛之外，设计协会的成立也同样对设计行业的内部和外部起着推动作用，早期的深圳设计协会与现在的上海平面设计师专业委员会，以及各地大大小小的设计协会都在这方面起着很大的作用。

董 毅：我是深圳设计协会的第一批会员，她也是中国大陆第一家设计协会，她曾经是深圳设计师的骄傲和荣誉，是专业的象征，我期待她的再次繁荣。

韩湛宁：你好象一直呼吁设计协会应该制定行业的收费指导标准，以维护广大的设计师的利益，能谈谈你的具体想法吗？

董 毅：中国大陆市场是个充满契机与危机，动感和动乱的世界，需要渐渐地建立游戏规则。设计协会应该不仅仅充当设计交流的使者，她应该是行业规范的倡导者和游戏规则的建立者。协会应具备较高的权威性，而权威是通过特权体现的。进入协会就有了特权，就代表你在市场的价值是区别于未入协会的，协会为你制定的收费标准对你和你的公司有利的，你从此不用和每页设计费收几百元的公司竞争，你从此不用听客户抱怨你的收费太贵没有依据——因为你加入了当地只有高手才能进入的殿堂。

韩湛宁：我觉得你是个非常坦诚的人，很对设计师都不好意思谈钱，不好意思谈商业，你好象不忌讳这些？

董 毅：有好的价钱才会有好的设计，因为设计是有成本的。

韩湛宁：以前在我面前谈起你最多的人是黄扬，他一直很赞赏你的设计与为人，你们以前好象一起在国企共事，可以谈谈那一段经历吗？

董 毅：非常难忘的经历，国企设计部最美好的时光是十个人没有一个是同省份，频繁地加班让我们相处的时间超过任何人，在这里，优点与缺点都被强迫性地无奈接受，智慧被所有人共享。

韩湛宁：离开国企之后你去了美国，可以谈谈你为什么去美国做设计吗？美国那一年的经历是怎样的呢？

董 毅：经历当然是特别的，除了设计的再认识之外，便是对美国社会文化的了解和感受，以及人在异域的孤独。

韩湛宁：我非常理解你那段时间的感受，比如孤独，人在异乡最大的感受就是孤独。但是我觉得人在孤独的时候也是最清醒的，它可以让你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对话。

董 毅：对。在旧金山的时候，我看的书要多过在深圳四年多所看的书，孤独让我有了反思自己的时间，从事业、生活及个性都好好过滤了一遍。

韩湛宁：在美国的那段经历带给了你什么？之后你为什么又回国呢？而且你为什么选择上海做为你回来发展的城市呢？你在深圳呆了那么多年啊，应该和深圳有很深的感情啊。

董 毅：在美国做广告，和主流离得太远。深圳是我工作时间最长的地方，她是移民城市，让人没有陌生感，我非常喜欢，也对她有很深的情感。但作为我个人的事业发展，上海的空间更宽广，市场更规范一些，现时的发展也证实了这些。再有上海的历史和建筑之包容性是其它城市没有的，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城市，好运和灵感会光顾这样的地方……

韩湛宁：的确如此，上海的文化历史沉淀与现代发展都是不可比拟的，它是一个有感觉的城市，作为一个在国内外都工作过的设计师，你对国内外设计的最大感受是什么？国内外的差别有在那里呢？

董 毅：品质。设计的品质来自深思熟虑和精雕细作。美国广告创意本身和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差距在哪？我认为在品质，品质包括两个方面：广告制作的精良及广告效应的精准。就象进口汽车与国产汽车的差别一样，造型与颜色都可以模仿，二百米以外看上去都差不多，走近一看，差别就出来了，再一用，差别就更大了。品质不是拍脑袋就可以拍出来的，它需要积淀和时间以及科学的严谨操作。

韩湛宁：回来后的发展顺利吗？这一段时间你的感受和出国之前有什么不同，或者说在上海工作与深圳工作有什么不同？

董 毅：从深圳到旧金山，是从几乎天天加班到天天不加班；从旧金山到上海，又从天天不加班到几乎天天加班。到上海后发展很顺利，慢慢地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还是挺怀念深圳的日子。

韩湛宁：我看你这一段的设计几乎都是商业的，而且大部分是房地产，是不是和前面你谈的那些思想有关系？商业设计你的心得是什么？

董 毅：我认为，广告设计最重要的是留意你的消费者看完后的残留记忆，你要有把握他们会记住你想传播的信息。我公司的房地产客户比例是比较大。

韩湛宁：我看过你的设计案例，里边有一个是NIKE，我很喜欢你对它的把握和设计，特别是一组在火车站的拍摄与设计，非常的喜欢，可以具体谈谈吗？

董 毅：那是在做“nike 新主张” 系列平面广告，分三地拍：上海拍李铁；深圳拍李纬峰；杭州拍李金羽。我本人也很喜欢在上海旧货机车站那组，因为耐克那次推的不是运动服装，而是休闲服装，但又不能离开耐克的运动特征，所以用的主要模特是中国队的三个年轻球星。

韩湛宁：你对自己的设计生涯做过规划吗？你怎么计划和发展自己的设计事业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董 毅：公司成立已经一年多了，一切都比较顺利。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还是以视觉表现为主，客户以具发展潜力的本土客户为主，与其共同进步。本土的客户越来越成熟，我们越来越有信心做出好的广告。服务本土，是我坚持的方向。不是说国际客户不好，而是离我们太远。中国未来广告的主流一定是本土（客户）+本土（广告公司）的结合。

韩湛宁：在设计之外你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和爱好？

董 毅：工作之余我的爱好还是比较多，一切有关视觉表现的事物我都有兴趣：电影、电视、体育、演唱会、画展以及开车在高速公路上匆匆而过的景色等。踢球是我一直没有间断过的运动，停止每天都在高速运转的理性思维，开动憋积已久的肌肉能量，特别喜欢那种全力狂奔激烈碰撞后的极端疲惫。

韩湛宁：时间总是很快，不觉已聊了这么久。谢谢你接受我的访问。

董 毅：是啊，时间太快了，咱们找时间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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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广告大观/设计新锐榜》2002.5之发表访谈。联系方式E-mail：znhan@sse.org.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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